克孜尔KIZIL CAVES

新疆 · 拜城 · 龟兹故地

这里是克孜尔 请听, 岩壁仍在低语

天山南麓的赭色断崖上,三百四十九座洞窟沉入黑暗。一千七百年前,画师用青金石与朱砂在穹顶上画出菱格——每一格里,都住着一个关于舍身的故事。

向下滚动 · 进入洞窟↓

木扎提河在谷底拐了一个弯。对岸,明屋塔格山的崖壁上,密布着三百多个洞窟的洞口——像一张沉默的嘴,含着一千七百年的话。

拾级而上,跨过窟门。光突然退后,眼睛开始适应黑暗,菱格从穹顶深处一层层浮现。

抬头。一格一格菱形里,各住着一个故事。现在,在其中一格前停住。

关于克孜尔 · KIZIL

天山南麓,一座凿在崖壁上的佛国

「克孜尔」在维吾尔语里就是「红色」。崖壁是赭红色的,于是这座石窟就叫了这样一个直接、朴素的名字——像戈壁上的人给山起名的方式。

它开凿在新疆阿克苏地区拜城县克孜尔乡东南、木扎提河北岸的明屋塔格山崖壁上,东距库车(古龟兹国都)约六十七公里。洞窟分谷西、谷内、谷东、后山四区,沿崖面绵延约三公里。这里是丝绸之路北道的要冲:西去中亚,东入玉门,商队与僧侣都要在此歇脚。《后汉书·西域传》记当时盛况——「驰命走驿,不绝于时月;商胡贩客,日款于塞下」。

大约公元三世纪末,龟兹国佛教正盛,僧人在崖上凿下第一批洞窟。此后六百年,凿窟不辍,直到九世纪才渐渐废弃。它比敦煌莫高窟早约两百年,是佛教东渐之后中国境内最早的大型石窟寺群,古称「耶婆瑟鸡寺」。龟兹高僧鸠摩罗什就出自这片土地,他后来东入长安,成为中国佛教史上最重要的译经家之一;而龟兹乐舞也沿着同一条路进入中原,名动长安。

克孜尔最醒目的语言是菱格。券顶上,画师用青、绿、白、赭交替铺底,画出成百上千个菱形,每一格安放一个本生或因缘故事:不识字的人抬头看图,也能读懂「舍身」二字。现存壁画近四千平方米,本生故事画的数量居全国石窟之首。颜料全是矿物——青金石从帕米尔以南驮来,绿出自铜矿,红是朱砂与赭石。矿物不死,颜色便不死;剥落千年之后,蓝仍是蓝。

01

中心柱窟

克孜尔最常见的形制。主室后部立中心塔柱,柱前开龛塑佛,信众绕塔右旋礼佛。券顶满绘菱格,一格子一个故事。

02

大像窟

以第 47 窟为代表:主室后壁立大佛,石胎残高约 15 米,是国内已知开凿年代上限最早的大像窟,直接影响了后世的大佛营造。

03

僧房窟

僧人起居与禅修之所。甬道、灶、炕、壁龛俱在,壁画稀少——它记录的不是信仰的图像,而是崖壁上真实的生活。

04

方形窟

平面近方,穹顶或覆斗顶,多用于讲经、受戒与禅观。部分窟顶绘天相图:日天、月天、金翅鸟与立佛环列一周。

先把数字念一遍,再谈美

一座凿在崖壁上的城市

0现存洞窟,绵延约三千米
0已编号洞窟,分布于谷西、谷内、谷东与后山四区
0平方米现存壁画,剥蚀与切割之前远不止此
0比敦煌莫高窟早约两百年,佛教东渐的第一站
0身天宫伎乐,聚集于第 38 窟侧壁上方
0第 47 窟大立佛的石胎残高,国内最早的大像窟

菱格 · 故事的海洋

一格菱形,一次舍身

画师把一整卷佛本生故事,压进一格菱形里:不识字的人抬头看图,也能懂。克孜尔保存的本生故事画数量,居全国石窟之首。点开一格,听它讲完。

🔥萨薄燃臂引路以臂为炬
摩诃萨埵舍身饲虎点击,走进这一格
🐒猕猴王舍身救群猴以身作桥
⚔️须陀素弥王不妄语如期而返
🕯️慕魄太子不言被埋开口皆惊
🖌️波塞奇画佛笔画难尽

克孜尔蓝

那种蓝,是从帕米尔以南驮来的

克孜尔壁画里最深的蓝,取自青金石——颜料产自阿富汗巴达赫尚的山中,被商队一路运到龟兹,研磨成粉,画上泥壁。站在洞窟里抬头看那片蓝,其实是在看一条从帕米尔以南延伸过来的商路。

画师以水调和颜料直接画在湿泥壁上,晕散渗透,所谓「湿画法」;青金石为蓝,绿铜矿为绿,赭石为红。矿物不死,颜色便不死——剥落千年之后,蓝仍是蓝。

第 38 窟「音乐家合唱窟」· 天宫伎乐(意象复原图,AI 生成示意)

第 38 窟 · 公元四至五世纪

一窟音乐会,沉睡了千年

主室两侧壁上方,各横列七组伎乐天人,每组两身,共 28 身:身姿呈 S 形微倾,披帛随风。中原的排箫、阮咸,与西域传来的箜篌、琵琶在同一壁上合奏——龟兹乐之所以名动长安,在这里看得见声部。

横笛阮咸箜篌琵琶筚篥铜钹排箫腊鼓

页面右上角的「声音」,是一段以埙与笛合成的极淡氛围音——不为还原龟兹乐,只为替洞窟保留一点呼吸。它默认静音,随时可关。

保护 · 数字化

被烟熏黑的那一格,正在重新亮起来

第 38 窟主室壁画的烟熏覆盖率在 70% 以上——牧民长年生火做饭的炊烟,把明艳的青金石蓝蚀成暗沉灰黑。今天,多光谱、太赫兹与 AI 正在把那一层黑,一层层拨开。

  1. 2022

    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孜尔千佛洞历史文化遗址保护管理办法》修订施行,数字化监测、预警与应急响应被写入地方专项立法。

  2. 2023.4

    「克孜尔石窟壁画智慧修复技术研究与应用」项目在库车启动,文保、考古、计算机多学科组队。

  3. 2024

    国家文物局「探元计划 2024」把克孜尔第 38 窟、第 161 窟列为重点应用场景;两期数字化保护项目累计完成 22 个洞窟的高精度三维扫描与高清影像采集。

  4. 2025

    混元 + DeepSeek 双引擎 AI 模型首次用于壁画虚拟修复:一档负责秒级识别与基础补全,一档以思维链推演画面的艺术逻辑。修复刻意保留岁月肌理,避免过度翻新。

  5. 2025.9

    项目入选世界互联网大会文化遗产数字化案例集,与龙门石窟、安阳殷墟并列,成为可复制的「中国方案」。

  6. 2026.5

    新疆龟兹研究院赵莉在第 38 窟确认:「目前除洞窟主室前壁外,其余区域壁画修复工作基本完成。」

烟熏覆盖率 70%

第 38 窟主室壁画 · 据《中国文化遗产》2024 年第 3 期

已数字化采集 22窟

两期数字化保护项目,高精度三维扫描与高清影像

数字展示中心 5000人次/日

距窟约 7 公里,投资 6,798 万元,设仿真洞窟与数字修复洞窟对照展陈

「数字归乡」:被切割、散落各国的壁画残片,正被逐一与洞窟里的空白岩壁对应,在屏幕上重新合璧。

被切割后的壁面(意象图,AI 生成示意)

被切割的文明

墙还在,画已不在

1902 至 1914 年间,德国探险队四次进入吐鲁番—龟兹地区,用锯、凿与狐尾锯将大批壁画从岩壁上切割下来,装箱运往柏林。1943 年,二战的炮火又烧毁其中一部分。

今天,克孜尔许多洞窟的壁面上留着成片的凿痕与空框:菱格还在,格子里的故事不在了。这里不作控诉的修辞——凿痕自己会说话。它们也是「岩壁的低语」的一部分。

岩壁编年

从凿第一锤,到世界遗产

  1. 3 世纪末

    始凿于龟兹国兴盛之时,早于敦煌莫高窟约两百年,古称「耶婆瑟鸡寺」。

  2. 4–5 世纪

    龟兹盛期:菱格本生、因缘故事铺满穹顶,天相图流行,第 38 窟乐声正盛。

  3. 6–7 世纪

    大像窟开凿,第 47 窟大佛立起;题材更替,龟兹仍为西域佛教重镇。

  4. 8–9 世纪

    石窟渐趋废弃,此后回鹘时期尚有增绘,香火慢慢让位给风沙。

  5. 1902–1914

    德国探险队四次剥取壁画,大量洞窟壁面留下凿痕。

  6. 1961

    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

  7. 2014.6.22

    作为「丝绸之路:长安—天山廊道的路网」遗址点,列入《世界遗产名录》。

  8. 2023–2026

    壁画智慧修复项目启动,AI 首次介入克孜尔壁画的数字化修复。

延伸阅读 · 相关报道

他们在纸上,也听见了低语

从国家级通讯社到地方日报,从学术期刊到深度随笔——关于克孜尔的叙述,正在从断崖走向屏幕。

科技保护

「克孜尔石窟先后实施两期数字化保护项目,完成 22 个洞窟的高精度扫描与高清影像采集。以 47 窟为核心的保护展示项目 2025 年启动,涵盖学术研究、数字采集、原貌复原、展陈呈现四大板块。」

新疆千年石窟「数智」焕新中国新闻社 · 2026.05.16 · 记者 苟继鹏
科技保护

「这是首次将 AI 技术应用于克孜尔石窟壁画保护修复,目前除洞窟主室前壁外,其余区域壁画修复工作基本完成。」

新疆克孜尔石窟开启数字「焕新」经济日报 · 2026.05 · 访新疆龟兹研究院赵莉
科技保护

「多光谱成像穿透烟熏层,提取青金石蓝、朱砂红等矿物颜料的原始光谱信息;太赫兹探测在烟熏最严重的 161 窟落地验证,无损识别烟层之下隐藏的原始线条。」

新疆克孜尔石窟加强数字化保护,科技复原壁画光彩人民日报 · 2025.07.01 · 第 13 版
科技保护

「克孜尔石窟的数字『新生』——数字档案如同给壁画铸造了永不朽坏的分身,即便未来岩壁出现坍塌剥落,千年前的线条与色彩也能完整留存。」

克孜尔石窟的数字「新生」新疆日报 · 2026.05.16 · 第 003 版 · 贾春霞
文明交融

「龟兹石窟展现了佛教文化东渐和中国化的历史发展轨迹,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审美追求、价值理念和文化精神,更有力实证了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」

走进龟兹石窟博物馆 感受文明交融之美石榴云 / 新疆日报 · 2026.04
文明交融

「克孜尔千佛洞,开凿于公元 3 世纪,是中国现知最早的大型佛教石窟寺遗址。其完整的建筑体系与漫长的延续时间都属世界罕见,价值不可估量。」

海波随笔:克孜尔千佛洞,比敦煌莫高窟早 200 年的惊世石窟政协头条 · 随笔
深度阅读

「据《中国文化遗产》2024 年第 3 期介绍,第 38 窟主室壁画烟熏覆盖率达 70% 以上。历史上牧民长期在洞窟栖居,生火做饭的炊烟经年累月熏染壁画,将明艳的青金石蓝蚀成暗沉灰黑。」

烟熏之下的颜色:第 38 窟壁画病害调查《中国文化遗产》2024 年第 3 期
深度阅读

「『萨缚燃臂引路』壁画故事题材出现在克孜尔第 8、17、38、58、114、178 窟。其中第 17 窟版本里,商队顶戴白色小帽、脚蹬高筒皮靴——正是粟特商旅的真实写照。」

龟兹石窟中的丝路商旅形象澎湃新闻 · 文史

以上引文摘自公开报道与期刊,标题与出处按原文标注;本页配图为 AI 生成的意象示意图,仅用于氛围呈现,非洞窟实景。

本站主理人 · 作品

在岩壁之外,我也写克孜尔

这座网站的文字之外,还有一篇完整的融合新闻报道:从第 38 窟的一格菱格画出发,追到烟熏、锯痕,再追到算法与屏幕。

融合新闻报道

燃臂之火,
照亮千年

克孜尔第 38 窟壁画残彩的数智新生与全球共赏

阅读全文

「数智化不是替代,
而是永生。」

文章以第 38 窟券顶菱格中那幅被烟熏得发黑的《萨缚燃臂引路》为线索:一位商主以白帛缠臂、灌油点燃,高举火炬在黑暗峡谷里走了七天七夜,把五百商人带出黑暗,自己的双臂烧成焦枯。一千六百年后,另一种「火」照进了这格壁画——多光谱、太赫兹与 AI 模型,正把它从烟尘里重新点亮。

  • 01孤例第 38 窟本生与因缘相间绘制的布局,在克孜尔石窟中仅此一例。
  • 02破烟尘2026 年 5 月,赵莉在第 38 窟确认:除主室前壁外,其余区域修复基本完成。
  • 03共赏2025 年 9 月入选世界互联网大会文化遗产数字化案例集,为全球提供「中国方案」。
作者
王步娜
刊发
微信公众号「深度关系」
时间
2026 年 7 月 31 日
指导
苏蕾 · 苟怀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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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养人 · 题记

在岩壁上,留下你的名字

千年前,供养人把自己的画像与祝愿画进洞窟。今天,轮到你——入窟之后,可以在下面留一行短句,它会嵌进一面菱格题记墙。

题记需要先确认「入窟者」身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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